《史记》阅读:始皇帝死而地分

《史记》阅读:始皇帝死而地分

“始皇帝死而地分”是秦始皇三十六年东郡陨石上出现的谶语,反映当时民众对秦政的反抗及分裂诉求,也体现不同立场对谶语制造者的不同记载与解读。具体如下:

谶语出现背景

秦始皇三十六年,东郡落下一块陨石,上面刻着“始皇帝死而地分”七个大字。东郡是秦王政五年设置,彼时蒙骜帅军拔魏二十城后初置,距离出现这块带字石头已过去31年。

谶语属于不宜公开讨论的政治内容,这么清晰的秦篆不可能是石头自己长出来的,肯定是人刻上去的,体现了中国特色的民众与统治者交流方式。古代皇帝自称天子,代表上天意志管理百姓,若统治不合上天心思,上天会示警,天降陨石就是示警方式之一,基于此,往陨石上刻字沟通具有官方认可的程序合理性。

谶语反映的政治诉求

分裂诉求:谶语表露的政治诉求不是简单推翻秦政给万民福祉,而是旗帜鲜明宣称要“地分”,即分裂秦国,促成地方割据势力,不但要回到战国状态,连周朝时诸侯对天子的效忠义务也一并抹除,等秦始皇死了大家各走各道。

诉求根源:进入战国后中国大分裂,权力下移,昔日诸侯拱卫天子的政治结构被抛弃,变成春秋霸业主导,再变成战国七国争雄。秦国统一后苛法横行,庶民生存状态恶化,露出崩溃势头。这条谶语暗示若不是始皇帝统一,“禄去宫室、政在大夫”式的权力下移应走得更远,后面政治格局架构应在“地分”基础上实现。陈涉起事时倡言“王侯将相宁有种乎”,也是权力下移的表现。

参与势力:将分裂的政治诉求视为单纯庶民阶层对暴政反抗不合理。陈涉起事时,不止庶民和六国没落贵族被牵涉,儒生也加入反抗大潮,如陈涉之王时,鲁诸儒持孔氏之礼器往归陈王,孔甲为陈涉博士,卒与涉俱死。儒生参与革命,部分原因是对暴秦仇恨,更主要是预存实现其学说主张的念头。秦王政统一六国激励知识分子将学说转化成政治现实,各家有各家说法,大家不再热衷找共识,而是要在能力范围内搞学说实现,基于分裂而修正的思想试图敦促政治进一步分裂化。

不同人对谶语的记载与解读

司马迁记载:在《秦始皇本纪》中记载“黔首或刻其石,曰‘始皇帝死而地分’”,明确刻字主语是“黔首”,即一般老百姓、穷苦大众、庶民。但操持农事与手工业的黔首是否有这么高文化水平,不仅会拼写秦篆,还能清晰表达政治诉求存疑。且在《秦始皇本纪》里,说“今年祖龙死”的人被笼统称为“有人”,与“死而地分”谶语制造者一个被清晰指为“黔首”,一个被笼统称呼形成对比。“死而地分”包括秦始皇死后秦可能要亡和天下分崩离析走向分裂两层含义;“今年祖龙死”只有今年始皇帝要死了、秦亡一层含义,没提分裂。司马迁生逢大一统思想盛行的武帝朝,政治统一使不同学说共识基础趋于牢固,他使用“黔首”这种修辞,意在宣布某些尝试分裂的学术思想破产,敦促之后探讨继续在政治大一统前提下进行,因为炎汉承接天命合理的前提是天命曾在秦,汉继承了秦统一的帝国,不容许分裂。

司马光记载:在《通鉴》里将刻字者变为“或”,即模糊笼统,不确定这人是谁,可能是普通老百姓、知识分子,也可能是逆向民主主义者、境外势力、秦奸等,比司马迁更加审慎。